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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亚兵的诗 (阅读7978次)



诗人简介:

    席亚兵,1971年生,陕西宝鸡人。现居北京。自早写诗未有间断,近一二年有所中断。诗作散见网络和十几种诗歌选本,有2001年自印诗集《行走白描》收入早期较多习作。



《韩国女孩》

    游韩数日。既归,友人谈论间问曰:“如何,韩国女孩?” 乃以此为题有所吟。


我爱将希望埋葬,尽管它生生不息。
爱将内心填平,它总反应出深度。
不巧言就不令色吧,直到最后一刻,
坚持没有放弃放弃的姿态。

很简单,一笔勾销。
谁叫你一开始就来自泱泱大国,
又习惯了享受它最大的不当。
全部的潜意识
要全部出场
在这小小的汉城之夜。

釜山,庆州,济州,莫不如此。
好在我早已明确
这时候最不适合作自己的个人了。

它的灯火,沉默地编织在高窗外,
清早,曙红的天色浸透寒意。
我只使用了这中高档生活
最原始的功用。
越过最后一分钟免税店之前,
它们一直将我悬浮在空中。

最凄美的最凄美。
最无味的最无味。
最遥远的最遥远。
最现场的最现场。
最不该多思的最不该多思。
最可分析的最可分析。

你的容貌可堪疑点,
腔调中有双乳的软度。
你steal my heart,
过不了几天它还会回来。
漠漠雨丝擦亮街灯,
山城巷道上攀下坠。
天亮之时天气放晴,
农舍如庙旁边停着汽车。
广阔半岛山峦起伏,
无法同时看到两边的海岸。
人们纷纷走出森林,
沿着山脚线密密地定居。
道路缠绕着山腰,生活
流通,心情波动。
秘密陷入深渊,浪漫
结成硬壳。起飞着,
一切接受学者浓缩。



《轰轰烈烈,犹如疲劳》

轰轰烈烈,犹如疲劳,
什么时候消除干净?
我专心地吃一条鱼,很快吃完了。
想休息,只有眼睛合得住。
我找最偏僻的戏曲看,
往往它们越难听,越让人放松。
相反那些遍地漂亮起来的女人,
价值越来越体现在那一会儿工夫,
还不诚实地依靠这点本分。

奇怪的思想犹如恶作剧,
越偏离正道,越按捺不住,
到头来会把自己完全滤掉。
曾记得渴饮严谨高明的学术,
满书连勾带划,
后来它们发作为毒鸩。

它们有如小块风景,呆立一隅,
凭其冷静无用散发着魔力。
它不能吞咽,不能消化,
又怎受得了持续的尝试?
我四处流连,寄托那些
凭空而起的闲情逸致,
现在却连这也不可能了。

一转动就想到旧学振兴,
世界倒退,仿佛大脑只能是宇宙。
事实上一切都自足而充满敌意。
文明依然经得起挑剔,
落后依然不值一提。
世界处处是陌生脸孔,没允许让你评判,
而且你几乎也从来不会遇见它们。

金钱刚刚开始不断需要,
艺术也用不着全部灭掉。
快乐需要升级而不是降温,
自由虽产生抑郁也战胜过抑郁。
繁琐的事情正在忙忙碌碌地处理,
啊,古怪的时光
悠闲地生出嗜睡、嗜苦、嗜症症。



《生活漫议》
    ——或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六十周年

1
如果稍做窥探,每个人都是活的。
有人坐等着收e-mail,
有人还没有自己的电脑。
这样由以分钟计、小时计,
到以天数计、月数计,
每完成一次交往都让人情绪不稳,
发生心理异常的可能增大。

我们培养各种依赖打发时光,
不妙,这正是致命的地方。
他们会把你拧成疙瘩,
挽得不死也不易解开。
反倒这时一个没有爱好的人,
掌握了精神的修养之道。
他拥有原生态绿色精神。

2
每当生活完全正常,
标准得可用单片机运行,
那回荡在室内的叹息声
及其变种形式就会增多。
他会不相信生活将继续这样下去,
他又占卜,又猜谜,要么
就放手让这段时间自己走尽。

港台电视连续剧,for example,
满集情感涟漪,波光粼粼。
它的节奏平稳,男女主人公
性格中正,发乎情,
止乎礼,却不行,
发生了无资风流的工作青年
与幼女交往的丢脸事情。



          《在横渠》
                我的认识一知半解,
                我的向往三心二意。


东坡,由他秀丽的南方眉山,
到这水浊如坩的凤翔府,
一呆就是八年,也访问了同榜的家乡,
眉县,这又是一巧。访问完毕,
照例要做诗,文思枯竭,
只靠一手漂亮的字来挽救。
文字时时要陈旧,书法的乐趣总是新的。

方那时,东坡有年轻人对佛道的兴趣。
张载年长一轮,已厌倦了佛道,
决意做一些成人的事业。
东坡一生本质是个弱书生,
他冒一些险只是才高技痒而已。
张载,做成了一些事。
试验田亩制度,修订家法规矩,
陈义高,求治切,
有什么意义,都是研究者关心的事。

我厌倦这坦荡如坻的平原啊。
一年四季扑满灰尘,不温不火。
新而反陋的村庄,集市染污的乡镇,
雷同可憎的县城,就像满街的礼盒,
包装再豪华也掩盖不了春节情趣的悲哀。
你何曾有第二次机会
在一个县城突然看到一顶古塔;
只有一路颠簸,到达寻常的横渠,
名字何其古,镇却全新,
一座仿古的书院列在一厢,
总算神奇,这个地方有点观瞻。

向南二十里,上了塬,
出现了大沟大壑,视线有了曲折迂隐,
我的情绪才高了,是顿时从倦意中
激动起来了。
我原来真正爱的是山啊。
仁者爱山,我看仁者爱平原,
佛道才爱山。即便无清气,
也有高危跌荡来的空虚。
张子身后择居一片橡林,
远处坡面田畴如梳,坡脊上一座小屋,
小路边洒着白杨。

这逃避的制高点面临前方,
如此广大一片土地。
二十里下山路,直得没拐过一次弯,
没有一次被村庄打断,可休息停顿。
一口气走这么长的路,我才能开动想象。
张子带着弟子一步步走完全程,
一次一日,一月数回。
我提醒到,从这个角度,此地是活的。
我们爱离我们最近的事物。
爱得远了,就会发疯。
可我们也崇尚发疯,想借此增强力量。
因此总爱远望,回眺,但休息却总在现时。
这小蹦蹦车里载着寒意,
日不敌风没有行人。
四周,地方以猕猴桃立县,
田头扔满驴粪蛋。
饥困之至,像细树枝一样耐嚼,
地方全靠一种手工面。



《宿镇》

三角集市广场垃圾绊脚,
清扫的工作怕要重过农活。
年轻人的身影晃动,
邻楼某单元日前又传杀人。
我躲避着进了一家网吧,
人情很淡,没人惦念。
几分钟出来,咚,咚,
黑暗中,重磅花炮硝烟呛人。

百货店都改制了,推行超市模式。
科技受到嘲笑,说某个谁谁,
进去遛了一圈,正要出来,
被吸在门上,狠狠罚了一笔。
据他讲,是地上掉了
两个泡泡糖,他顺手拣在兜里。

大叔一生百折不挠让人佩服,
退休后将家办进两居。
沙发靠墙摆满一绺,
架势可以坐下全部常委。
我一会儿功夫就能回家,
盛情难却只好留宿一夜。
吃了一顿面,客厅全是香味。
小房间里简洁,安静,
无思无绪正好弥补多日缺睡。



《早晨》

早晨,如你一时着急所说,
外面下起瓢泼大雪。
可等我出去,它又旋即不见,
只把大街变成了铅黑色。
这沉降的感觉
终于让我透出一口气。

好一个顺势疗法。
立春后,再滴沥一月。
嬉乐一个年终,再加一个年初。
三十之后,再松懈三年。
如果整千年意味深长,
先再推出一个世纪末。

恶念又出台了,抱怨处处受碍。
我们沉着脸,一语不发。
梦在夜里开花,都是些
一文不值的感应。
新拓的大道宽敞通畅,
尽头却矗立着耗竭的大厦。

因这一时之雪,
我把自己摆出来了。
世道,免我终日伏案。
起码给我一个绿色办公桌。
关掉哄响,往回找吧。



《晨曲》

当光亮还有灰度,
气温也才涨到脚跟;
鸽群在楼群间无声,
而布谷鸟有声无踪,
我汇入自行车大军,
歌唱压低了些,
风啊,运行中拓出豁亮的一天。

我回想起一些事。
一名女青工爱上了知识分子。
一位少妇挽救了窝囊废。
一代AV女星延宕了盲动。
一组私生活动态又在造血。
半个世纪的暴风雨天气,
都在迅疾地滑动中静静成形。

少女们平板的剪影,内心紧绷绷。
少妇发型衣领蓬松,还蓄着水的眼睛
都把反光散失在混浊和影子里。

当我跟她们碰面,
在大都市,我就把它想象到小城,
在小城就被想象到大企业。
在那里下班后走出大门,
大街都是宽敞的。
顺街摆了那么长的花,
还是盆花,是给谁看的啊。
一溜烟功夫,
自行车就能把你投入室内。



《江城》

超级肤色的城市。
上天多愁,再生就你一个贫穷。
派四周山峰合拢,
云雨每日光顾藏式窗。
一代女性的前景
在街上看不出。

如果她们过早地遭受厄运,
也不会下到劈城而过的江边。
栏杆边的藤椅茶摊
留不住人。
准时欲来的暮雨
催得桥头心慌意乱。

我下到那僵硬的滩岩上,
江水落得很低,
卷来腥味。
可它已不失浑白本色,
越浅越急,稍不平稳,
就迭出大浪花。
或许我身边缺一个人,
这茫然的音调留不住我。
在它的轰鸣中,
我的意识总是被推向山顶,
阴云,客房,夜半,
那不能统治自己的地方。




《海边》

小女孩会自顾长出快乐的性格,
这是她们家沉闷大人的奇迹。
大人保持着大人性,
公共领域的快乐,共同经验,
在这里只嫌娱乐生活没将我们
充分塑造,唤醒,
一旦置身场景还要情不自禁,
吃掉一大桌石子贝壳,
捞那冰凉的白汤水。
最后一批人聚集正午海滨大道,
阳光和风催动汽车匆忙来往。
全由游人组成的小城暴露在无云的天气
最可怕,
一点点肩背之痛都会放大到风景中。
随便拣一块沙滩,一海岸的银光,
怎么参与?坐看一刻钟,
不约而同都不出声了。
轻浪啊,海不知疲倦地发力,
凹面,棱角,胡乱使用醉意的铁腕笔触,
跌入巨幅波谷,尖叫着
迎接浪头,
大海啊,黄玉。



《节日》


晴春把亮度调高一倍,
社区文化的造园一望无际,
快没了简陋的角落,
那么多鲜艳的肤色,
孩子们清一色会穿,无畏,
带头在头顶击掌。
我也不怕自己的腰围,
和肩背的吃力,
在敏锐的位逗留,
眼睛止不住流离。
慢慢地思想松懈下来,
加入躺在草坪上的倦人。
为了赶夜场,熬到
凉丝丝的晚霞
迎来舞台灯打亮。
感谢那起句奇高的新曲风,
一扫二十年认识型上的愁闷,
配合那呛人的干冰,
让我晃动着起舞了。

————————


《四行诗集束》(8首)

《思恋者之歌》

陌生人站立着采摘枯山。小枣
晾成了枣干,要在春暖时落蒂。
这群孩子在远处一转身没影了,
愉快转移到某个必定存在的场所。

紧急的河弯破坏了四周。
草形不成群落,泥石堆起
漫长的波浪。即使能倚着碎崖取景,
河水啊,把一切重新漫得平整顺畅些呀。


《半日闲》

白金的草茎,涡旋状倒伏。
暖和的阳光疗养着眼睛。
大脑散去积累沉郁,
深睡之后它更紧了。

我不仅想吃晴春的青草,
也想吃暖冬的干草。
日日坐在屏前,再走一会儿路,
已够得上生活问题的全部。

我们曾坐在刺玫灌丛边,
那是以往的难忘情景。
闷热之中跳跃着红色,
举目不见过路人。

说的话最是胡扯,
又平又阔,像渠边的荒地。
耳朵销磨得最不经意,
虽然时时竖立在读贴年代。



《夜晚的男体》

似要迈向思想高度,
脊梁和腰实行合作了。
眼睛沐浴着电视,
全把新闻纳入战略。

他一定要躺在三角的角上,
才能显出整体之美。
他尝试身姿直到进入困境,
啊,终于伸展出非实践性的安逸。


《在碧云寺的最高点》

名寺把后院像尾巴一样
翘到天上。
山风涤洗着石墙,
触摸得到细砂的窟窿眼。

我克服了偶像障碍,
满心喜欢塔林中的人物。
男子们凝入悬挂的像框,
配着异教的浅浮雕藤蔓。

下眺时是一个恍然,
原来是屋顶摩娑的碧云。
针叶也肥大,薰香撑开,
强劲得难以降尘。

想到几百年前它还要新,
四周也更统一。
两道山脊线无遮无拦,
往下滑走都只用了一笔。

《晴雪》

雪连着下,
像酒连饮是不能解忧的。
纵然片片纷飞时意态浓浓,
停下又醒得太浸骨了。

一夜间小路由白玉砌成,
树木全部炭化。
交通警示牌立在远处,
大路甩出拐弯的辙线。

上班途中我只记得自己。
无论如何,
直到骑车进入小巷,
它的坏底子全装饰起来了。

我没走出过这样的中午,
也没感到过这样内在的回荡。
阴面的冰冷也如灼,
阳面更把墙角路沿消融。

太阳模模糊糊似要照透,
再浮出屋顶密密的树梢。
日光骤亮托起胸中远大,
又一街烂糟糟的雪泥。

《十年》

成立的生活有什么可乐,
知命的力量也无补虚弱。
何需埋头如此似是的问题,
新潮、旧事,都可以翻脸不认。

最不堪是一日走出去,车一动起来,
你一静下啊,就愁见暮色。
十年前走不完漫长的砀山梨园,
如今娘子关前,山危数石可垛。

只有豫西山地依然必经,
土生土长在这冷漠地带。
被枯草熏黑,一度的热情
受到无情的答复。

你被两头隔离了,你
沉醉分身的乐趣,浑然不觉。
一路不论穿过怎样的盛景,
看到的还是那些孤挺树、独行人。

你一个人,比以前一个人更为严重,
徒增的记忆塌陷了内心。
那时你卑微得如要泯灭,
现在又笨又重,是要跌落。


《春日》

值此花红柳绿,
日光惨白,风尘略定。
毕竟好日子藏在一隅,
只在几个缺口渗入楼影。

行步在立柳堤道,
我张开胸膛。
柳枝斜扫时凝住了,
乘着同一种释重的力量。

灿烂的花树,
惹人埋入脸庞。咔嚓,
不屈服强烈照射,
让倦目如洗如濯般睁大。

指点又赞叹,用语
不是太轻就是太平。
每一茬柳叶荻芽都如初,
心境却像漂白了般空蒙。

黄花紫花稀疏铺地,
稍成一片便想占有。
湖水色沉,仍告诉说,
与太多的东西联系太久。


《怎么办》

众星完成了大哄唱,
接下去要一个个幽咽尖叫。
我们刚刚理顺了大关系,
你又在制造小矛盾。

我建议你坐在浓荫里,
旁观烈日如熔白金。
我把你布置在礁石上,
你就再也不肯离去。

胜似那漫长的不觉悟,
都有没骨的感觉。
你可以暂时摆脱工作狂,
往后退到书呆子。

我们可谈的事情太少了,
满足于没有扩大的意图。
却不防你已能一语击出洪水,
来漫过我们的住房。

一首曲子起名道:向西!
真是叫人愁。
脑子一转就是全面感觉,
每一个动作却都是退出一步。


——————————

    
《某自述》

八几年的一天,我由乡巡回法院到县里,
去看同学。正值集混。
我买了一些菜,穿过人群,
有个老者从身后抓住我胳膊,
喘着气,哭球不兮兮地对我说,
快、快同志我刚卖了牛,被一伙烂私儿
抢走了钱,人朝东关方向跑了,
你快帮我去追啊。我说我不是公安,是法院的,
叫他快去找派出所。老者说派出所我去了,
他们让我先登记写明事由,我等不得。
写明事由?嘿。老者说我看你穿得
周吴郑王的公检法都是一家如何如何。嘿。
我一乐,也就一个念头,就带着老头朝东边追去。
在城门口,我跑进汽车站把菜放在大门后的墙根上。
我们追啊追,哪里见个人影。
我心想,这不是瞎追吗?不过,你别说,
还真给追着了。几个烂私儿走得不紧不慢,
以为没了事。我大喊你们前面的人站住。
他们回头一看,撒腿就跑。我拔出枪,
大喊要开枪。烂私儿一下分开朝四面跑去。
我认准一个手里拿宝剑的,追上一个坎子,
嗬,那边是个深沟,那烂私儿犹豫半天,
实在没办法,硬跳了下去,脚一下子就歪了。
我枪里有子弹,赶紧下了。也跟着跳下去。
我会落地滚。没事。又把子弹装上。
那烂私儿一瘸一拐,可跑起来不要命,
眼看前面就是一个寨子。没办法,
我朝他打了三枪,子弹打不远,
不过烂私儿吓蒙了,跌倒在地。
我上去用枪在他肩上一顿猛砸,
好在是个54的,挺沉,放个64的屁作用都不起。
所以我们同事都喜欢54式,好歹是个家伙。
我夺下他的宝剑,踩在脚下。
还没来得及喘气,老者的女婿
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那烂私儿
凶完了,抓起宝剑,就朝那抢钱的
脑壳上一顿猛砍,我根本挡不住,
给砍得血乎乎的。我气坏了,
最后还得我跟那烂私儿把那家伙
连搀带抬地弄回去。竟然追了六里地,
靠,放现在老子也没这个激情了。
我到汽车站拿上我的菜。到了派出所,
靠,没落一句好话,说我没有阻止
伤害犯人。我回到单位,还给我记了一过,
说我滥用枪械。我们院里也有个协警的,
一伙人撬开了一个棉花仓库,扛走了几大包原棉。
扛着棉花包能跑多快,他把人家的腿上打了一枪。
也没记过啊。而且那次抓住抢钱的,片警得了
300元奖金。300元啊。那时一月工资只有几十块。
靠,我每次带枪,都背透了。
我有个年轻的女老师买西瓜,卖西瓜的婆娘
卖以前嘴甜得很,等打开一看,生的,
那婆娘就凶起来了。硬说不生。正好我路过,
我女老师说拥军你快过来。我一听事情经过,
二话没说,把钱从我女老师手中夺过来,
扔给那婆娘,说我们给你把这西瓜砸在这里。
猛地一砸,啪。摔得稀烂。
我女老师再也不理我了,硬说
我身上带着枪。我能拿枪打人家吗?
我在另一个乡法院时,那是更早的事了,
认识了寨子里的一个苗妹妹。长得
脸圆圆的,皮肤白完了。我们好上了。
有一天我把她带到宿舍。我们院长不知怎么
闯进来了。让我们从床上下来。他看到我的
枪从枕头下露出来,硬说我乱放枪支。
全院通了报。我那苗妹妹当时对我真好啊
后来不知怎么就自杀了。知道我这场爱情的人
都觉得很奇怪。我在北京见了一个又一个人,
根本没法跟我的苗妹妹的漂亮比,就这,
靠,都还嫌我没房子,我的新单位马上要给我
三室一厅了,谁会一辈子连个房子都没有呢。



《某自白》
      
我还不能接受爱中更复杂的调性。
迪斯科音乐中的甜女粗汉显出了
它足以令人醒悟的广度。
那真透彻啊,只是不管用。
他们不幸没有碰到那些你不幸步入的
深不可测的幽暗小径。自此,
某种咚咚声几乎连成一片,像
来自天外的号角,强劲得令人震颤。
即便你长发长裙飘飘,是丑小鸭也自有迷人之处,
你像个假小子,仍掩盖不住刹那静中的丽质。
我记得我们真是好一通不知忧愁的胡闹哟,
什么事情似乎都没什么紧要。
后来不经意间朝天空一看,这个城市太小了。
我悲从中来,一丝形迹本已飘得无影无踪,
现在又笼罩了我的生活。它已远在重洋之外,
又怎知唤起我心中多少罪恶。我日思夜想,
每一处都想不通,因此吃饭睡觉都出现了问题。
我不指望有什么奇迹发生,可我不敢相信
自己不能制造奇迹。我不停地打电话,发邮件,
仿佛一刻停下,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我体味每一个反应,那些话啊,笑声啊,神情啊,
对于别人多么自然而然,却让我一会儿身轻如燕,
一会儿如坠深渊。我还不是不能进入交流的人,
我的强烈姿态不免让别人感到无辜。苦情的一代
总是走了又来,从没空缺。他们可以直陈思念之情,
鉴于这如此不可自抑;可以蛮横地要求得到重视,
直至面前垂下体谅的关爱。但
这种事情上自卑的心理总是要命,你有真情,可
内心毕竟虚弱。有一次我已被约要去参加一个活动,
我一大早起来拼命打扮,心理兴奋哟。
可是他们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没有停留。
他们忘了叫我。这一天对我来说可想而知。
我在屋里呆了一整天,逐一伤害了所有要好的人。
晚上他们回来急忙跑来道歉,悔意如此真诚,
我还能怎样,只能又感到幸福无比。
我的性格开始有点结冰。我依旧不敢止步,
虽然我知道事情有多么无望。我学会了自欺欺人,
在热爱的人面前摆谱,好像他对此只有承受的份。
我不了解许多人,觉得他们完全可以成为
普普通通的人,做事随随便便,
常常还违反点常理。但不知他们为什么那么不可思议,
仿佛某个念头让他们心醉神迷。
很明显,这是想偏了的想法。
我也应该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可我
首先就在跟自己过不去。爱啊,
总是不能胡思乱想,它永远不受威胁,
不会屈服任何过激的失意和绝望。
流行歌手可以将情感的事唱到四十岁,
虽然谁都明白,他们早已不关心这个问题。
我依旧在听这些歌。不过去西安时我喜欢上了埙,
在贵州呆了好几年,我学会了关心好多问题。
我的床前抽屉里有一盒《南无观世音菩萨圣号》。
听起来有点糟糕,其实我心里明白,
我是真心喜欢这些东西,并不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生活隐隐的震动颠簸》

生活隐隐的震动颠簸已觉可畏。
碰上多大的险阻,
都不影响每日平稳的替代。
你的同情心在无形中加重,
能够爱惜一切,
成熟的态度闪露在寻常举动中。

偶尔,当我把眉头攒紧,
目光收束一小刻,
那是我暗地里为自己打气:
过一会儿,我们就会走出这
心绪的堵塞带来的千钧重压。
哈,果然,
生活给我们的居多是安逸,
乐趣全诞生在选择之间。

在你的生活中,你大多数时候
不为他人承受负担,
他人在他的生活中更是如此。
因此,我想窥探的念头
多么有害。最好让我们
看不见伸手可探的事物。

不远处确实进展着的事,
却时不时传来信息。
有时候,我以为生活本来随随便便,
应该爆发出它的喜悦。
人们一次次疏导它,劝慰它,冷淡它
封锁它,就是不给它第二种前途,
也把它的迷信搞得那么尖锐。



《壅和宫》(一)


百种滋味调入,
难尝如遭霹雳。
随便一样能牵你久久离开,
撒手时感觉差极了。

我的心驻留在悬崖边,
想搁它个天长日久。
当身体只合斜倚,
五官都浮到浅表。

我承受得了这漫长打击,
有时感到还在沉溺。
那么瑰丽的妄念
涌现得甜美又无足轻重。

我看到你了。
总是想着会看到你。
你的恶感是实质的,
我想自强不息的愿望,你没有丝毫兴趣鼓励。

我如此习惯于要求自己冷静,
将它视作立身之本。
可叹都不如随便点有力,
能甜如安安稳稳的孤立。


《壅和宫》  (二)

迷人的女人,
在念经的殿堂,
脸庞的侧影透出
令人无助的因缘之美。
她跟另一个人
深深恋爱了。
眸子宁静得
都似夺眶而出。

神交一小节,
迎来一个停顿。
如同你们喇嘛们
情绪出位到一个台阶,
法器鬼哭狼嚎。
伟大的编曲搞笑了我,
缓解了我,
真想往地上匍匐。



《荷东》

老实、积重的时分。
在你的全社会春心萌动之际,
正好是我们这一拨赶上成年。
把我一次次抛上你那管内列车,
反复咀嚼几十公里风景,
致幻更要用点剧甜。

愁眉苦脸,
被驶向新时代前的阳光
拘束得动弹不得。
第一个走得向边缘的同学
已经诞生了,
单薄的卡带放出凶兆。

当你一次无意间提到它,
竟然一闪再没有下文。
机器音乐情感好清晰,
人心要多正确才能靠近。
这快乐是社会为瓦解我们
预置的。




《夏日》

那些村庄骑路发展,
快进入三十年前的日本。
虽然还站着一些大爷。
敞开的农院细石铺地,
配着玻璃客房,造型树。
隔路玉米地套着菜地,
挤到路沿,再栽一排向日葵
神来几笔。

阳光太容易暴露秘密。
热浪淤塞了精神。
落地客初觉腾云驾雾,
旋即被浮思束缚。
空有远山杂树浓翠,挥之
不去小户创业者的得失,摸得着的
只有那特别狗样、一点
没变狗样的小狗的鼻子。




《石人》

(一)

倘若你严守公司的钟点,
我则如打卡般奋力到站。
垃圾筒正前方对开玻门,
二十八分共渡首段车程。

白领大军纷乱涌向月台,
过洪也不能把我们冲开。
混乱目光冲撞千百脑瓜,
唯有我们认识如同一家。

挺拔高身量把胳膊裸露,
扎一朵胸花来增加含蓄。
神情严峻却把目光流离,
在我真算地铁美女第一。

(二)

我们似有意又几无所待,
输得起神秘戏剧乱安排。
邂逅之美多是空洞结局,
爱只有不能证实的存在。
  
窗外如台下般面目模糊,
车内人紧缩眉意颇不舒。
往往生活复归无奇之时,
她的身影顾自赫然入目。
  
慷慨给你一个绚烂正面,
美目死死地克制住视线。
连同她那茧白顺滑衣裙,
直撞遥远的青春期体验。
  
(三)
美人一去如水漾月失相,
眼如盲唯有心流连不忘。
依旧见你乘车挤入众人,
保护着青春年华好模样。

我也离得开这人间美景,
换起频道难算忠实观众。
已完满揭过生活这一幕,
果然我们没让什么发生。

顶多把漂流瓶扔进大海,
十年二十年并不怕相隔。
临到了仍没能拾到音信,
妙极了我也爱这种巧合。

(四)

看惯了地铁的美肤美发,
听遍了柔和的哈气音乐。
成瘾般要踩快乐的节奏,
视线安稳再也没有忐忑。

穿行在固定的职业路线,
列柱间结识了多少生人。
可欲望被吞噬为海绵状,
掠过时即布上蛛丝灰尘。

一千条诡计在胸中运转,
生活被虚拟得四季常青。
同时有一把下力的錾刀,
迎向粗线条的心的图形。




《金曲5首》(选一)

1    传情热线  

——那你一直呆着没动
——我对该不该说已有新的认识
——你这么大,干什么都可以了
——我一向不强人所难

电话里传来你的声音,
我的把握只有五分。
你慌乱一番后开始平静,
调子急切却与以往相同。

你的心思高深莫测,
总能不露痕迹显得快乐。
我总算不是一个傻瓜,
何不顺着你将错就错。

让你晕头转向,滔滔不绝,
而我全无顾忌,信口开河。

废话传真情,无声无息。
只要你腾不出时间赶快叫停。
废话传真情,无声无息。
只要你忘了并不认识我。

你对我的意思或许已有一半,
这一点我一开始就有所预见。
我对你的也先来一半,
就看你接下来怎么表现。

让你没有错觉,没有幻觉。
而我不需困惑,不需迷惑。

传情热线始终开通,
两心沟通四平八稳。
你的声音恍惚不定,
显然已没有什么朦胧不清。

废话传真情,无影无踪。
只要你腾不出时间赶快叫停。
废话传真情,无影无踪。
只要你忘了并不认识我。

废话传真情,无色无味,
我们的友好永不中止。




《手机上作》(五首)

《珠江夜浮》

浓雾垂江燃湿薪,岸市灯晦似潭深。
可怜此生南国梦,身倦心老解到今。

《过麻城》

初履中南多伤心,更经河山下广深。
英雄无梦美人逝,大地太大愁古今。

《蔗田》

群壑皆慵卧,新蔗独成林。
严立如箭簇,红土养甜心。

《周末》

海淀一夜尽推杯,愁绪难整晨始归。
老入花丛心未已,歧路之上万事非。

《感怀》

文章岂为凭,媒体方可济。
何日俯业界,酷如潘石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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