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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永锋的诗 (阅读6530次)



诗人简介:

  冯永锋,1971年出生于福建北部山村。1990年考入北京大学,1990年-1991年在石家庄陆军学院军训一年,1991年-1995年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1995年-1998年在西藏日报工作,1998年至今在光明日报科技部工作。



  放下武器(组诗)



《在广州站想起……》

广场碾压得很平坦,但随时会塌陷,
肮脏的人,背负着肮脏的脸。

他们远离家乡却雪崩着希望,
他们是一粒碳,试着跳过冰凉。

远离家乡的人们涂抹着沉重的墨色,
捧着盒饭,蹲在垃圾桶边。

洞庭湖边的妹妹,是否你也深埋在这坑中?
那想得到你的总经理,带你去北京;

那怜爱你的人,把你当明星,
用菜刀逼退你,把你关进小黑屋。

我埋在另外一座迷宫里,
像所有的沙子,学会了遗忘。

希望追捧你的人依旧忠实,
他们斜靠在夜总会红色躺椅里,

布满血丝,瞪着强光下的鲜艳。像我
在尖利的雨中,沙哑的榕树下,茫然前望。

                          2007.4.8.



《油菜花》

劳动在此时隐身到了屋里,
农民们粘在肮脏的图画中。

偶然的开放都如此困惑,
随时会有收割者来掠夺。

一张弓松开又徒劳地绷紧,
4月到了,你从南一直往北缝合。

能看见的都已经看见,
从白垩纪的鱼鸟,到对岸的

牛头伯劳,它在孤独里跳上跳下;
宽阔的臭水沟,映着滴落的樱桃花。

绕它行走的是那些沉重的田地,
人们一次次捞起它

又一次次试图甩落他们,
像我眼前这些鲜黄的权利。

         2006.4.10


《火意》

妈妈们在矮墙边聊天,
她们有悲伤,可压在席底。

孩子们像火堆蹦出来的亮核,
在泥地上弹跳。

他们随时准备着点燃,
烧掉二十年,烧掉三十年

然后变得阴郁,干枯
提不起力气,
像截被抽空的木炭。

是秋天了,杨树揪下叶子,
露出强壮的肌骨。

而我在腐烂的河边,
想念那盛在村庄里的童年。

        2006.10.31.



《弱面人》

你要相信那些纸那些黑字
那排成队向你追来的十三道金牌

孩子们缩在路上,湿柴堆在墙角
他们的软眼发出微暗的电

你要相信那些线那些砖瓦,
成片的记忆被夯实,灵活之肝在硬化。

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弱者,
相互依靠的刨花,一同投进炉膛。

你要相信那些领章上闪耀的枪弹,
过去坐坦克的人,今天坐在话筒丛中。

你要热爱脚底的这些杂草,
为了更热爱他们,请将它们拔起。

你要相信那酱紫色嘴角蠕生的蜜语,
中年人如此逻辑,老年人如此命令。

而听话的心是调皮的水滴,
弹跳在每一丛荒芜的头顶。

                 2007.1.28.



《在马尔康遭遇清明》

啪啪啪,头冒热气的孩子打开雨伞,
被有力的手驱逐进入课堂。

浸透青冈木的大泪浸透了经幡,
如果成都的母亲是岷江,她正被电站截断。

哪只鸟在我心里扔进这苦难的稻种?
它连夜发芽,根须延伸五千里。

家乡啊,高速公路压垮了我的母亲,
前天还在的风水林,昨天被它的子民

嚼碎。我咽下最邪恶的诅咒:
折断他人的手,终将被他人折断;

那贪婪地吞食他人的眼睛,
将被更贪婪的眼睛吞食。

天黑前有人推我拐入你的血管,
又在天未明时,把我拔离。

              2007.4.5.




《每一个妈妈》

一小点养料,一小点泥土,
各种各样的妈妈,喂养易碎的孩子。

电线上的孩子,嘴巴悬在空中,
小小的毛毛虫让他们安静。

左边一只小伯劳,右边一只小燕子;
现在是兄弟,铁丝把他们串连。

妈妈在勤劳,在暗算和争斗,
空中时而是爱怜,时而是诅咒。

每年六月都有许多的妈妈,
把孩子,挂在窝边的电线。

你可以在渗滤液边找到她们,
她们也奔走在茂密的杂草里。

谁是我的雨水,谁是我的风,
请离得近一近,让我辨一辨。

                2007.7.15.




《在老友家,遇雨》

我的双手应当给你带来雨水,
他们此时都在窗外漂泊。

在你需要歌曲时,请把我当成歌曲,
我播出的,都是寂寞之物。

十年前我们在一幅画前相识,
十年后,多少人框在你珍贵的画里。

然而还有没有可能走上几步?
你戴着眼镜,谈论尼泊尔;

行走一个月,伤害的是膝盖,
它似乎不再愿意支撑你的翠鸟。

亲爱的朋友啊,薄情者要离你远去,
我们像电子绕在一起,却有强烈的距离。

然而还有没有可能再靠近一步?
在你空旷的地图里,有两只水在相逢。

                        2007.8.7



《秋晨喜雨》

柳树沉湎于它应有的福利,
上早班的人被闹钟划开。

他揉着眼睛试图缝合断梦,
半只脚跨出冰凉的家门。

该睡熟的都在轨道上安睡,
所有高空的凝聚,都将流入地底的暗沟。

而你脑中有乱长的杂草,
远离一切饮食和饥寒。

每粒细胞都在氧化中新生,
欣喜与厌倦共同向下遗传。

因此不要被突降的光亮所吓倒,
时间是根铁丝,扭上几扭又有何妨。

更不要贪恋那些文字的尖叫,
把它们抛入空中,看虚无如何翻腾。

                      2007.10.1



《放下武器》

拧动玻璃杯的手,
几枚颤动的花芯,
你爱过的每一寸山河啊,
沙子在铁板上划动。

拉弯了硬弓的手,
一根根漂木在空中叉开,
你爱过的每一粒飞鸟啊,
泥潭里滴落青蛙的残鸣。

关上发动机的手,
键盘敲起的电子在飞翔,
你爱过的每一闪敌意啊,
死寂的黑衣把地铁站撑实。

摘下苹果的手,
把花朵推回他的树根,
你爱过的每一秒清泪啊,
干旱的土地上长起浓烟。

            2007.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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