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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亢霖的诗 (阅读6151次)



诗人简介:


    亢霖,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于兰州,在那里经过小学、中学、大学、骨折、恋爱、分离。现居北京,在媒体业谋生,干过广播、电视、报纸、杂志、开会、采访、撰稿、主持,有足够混乱的职业履历和生活经历。写作诗歌和小说,有诗集《风波》,希望风波从此局限于文字。从来不把诗歌当作巫术,也不相信,诗歌会是口水。




《不存在的中国》

容忍来得太迟了,
只看见一群耗子穿堂而过
明明灭灭
它们掉落的牙齿化作了长城

忘却来得太迟了,
一齐尖叫的是白杨树
发现了身体越来越重
许多人愿意是利刃
将奔马的身体一劈两半

迷茫来得太迟了,
所以就抓不住一次散步,一场阴谋
直到等离子电视迸发火焰
烧毁整个小区
和子女的教育

睡眠来得太迟了
因为恸哭,无休止的恸哭
长江是在歌舞厅里旋转
黄河是在水晶灯下咆哮

一只眼圈发灰的玩具狗,
来得太迟了
迟到当铺下班
点钞机彻底丧失了温度
迟到鸣沙山落满了黑雨

想到肮脏的人在外滩充当天使
想到羞涩的人在阴山化为冰雕

传说来得太迟了,
满手的掌纹化作了驿道
坦克载着奥运飞驰而过

                  

《城堡和中宣部》

我认识一个
在中宣部工作的人
喝着酸奶
读着《围城》

可能当我是哥们儿
没喝酒他就大吐真言
他说婚姻真是一个围城
进去了就出不来

我说难道你老婆不好吗
他说也不是啦
他又说单位其实
也是个围城

我说中宣部多好呀
对我们媒体严加管束,发号施令
他又摆手又摇头
说不提啦,还是看书最好

我想他读过了中国的《围城》
就给他推荐了外国的《城堡》
他跑到图书大厦去翻来找去
不小心折断了眼镜腿

又见面时他瘦了不少
感谢我推荐了一本好书
他说从书中悟出了真谛
但也更感到人生的悲凉

“我现在只是一个副处长
才刚刚看见城堡的大门
当上局长才算进了城
是难以看清和达到的目标。”

                    

《翡翠城》

  起点不是一场白雪
  也不是撒谎的金鱼
  你消耗在轮胎上的光阴
  变幻成一座城池

  你想邀请我做个国王
  脱掉那囚徒的红鞋
  我觉得一样划地为牢
  不如去银行跳舞

  是斗转星移的一夜,女招待们
  把楼盘煮成了咖啡
  黑猫们翩翩翱翔
  冻青了保安的鼻尖

  我愿意同保安们共饮
  抵挡住电器的狂奔
  你拿信用卡透支了四季
  网络上腐乳蔓延

  飞机在电壶里酣睡
  英语要满天开花
  你的计划两全齐美
  发廊和子女的教育

  只有让菜市场失明
  只有让钥匙着魔
  针眼里展开了物业
  我才盘算
  何时再长出鳞甲

              


  《算》

加法是黑色的
黑出了你无望的眼眉
甩着剪刀,转着圈子
在一座山顶盖上另一座山
用你的手指缠住我的手指

减法是白色的
减,也有可能是碱
如果来开垦我的身体
你的心情会变得荒凉

乘法是墨绿色的
跟我见识的女妖一个颜色
乘法也是粉红色的
跟你梦想的公子一个颜色
其实真正的乘法是一种巫术
让你和我挣扎成许多男女

除法呢,是无色的
没有经验没有味道
象历史,象皮肤之间的空隙
我把除法当作秘密的武器
转瞬就囊括了你的全部

那么,我还可以说出别的秘密:
正数是粗暴的,负数是阴郁的
无穷大是疯人的幻想
无穷小可能是你和我
最终的惊喜

                    

《台北游移曲》

  香水让你忘情于
  不存在的空袭
  给码头系上了扣子
  在指甲盖上跳舞

  拥吻让你把我当成
  一颗原子
  我也被当成半空里的怪物
  去阻挡淫荡的捷运列车

  选举的季节
  是你眼里的花季
  你舞蹈成日本花也是黑罂粟花
  你放歌成中国花也是大鸡冠花

  你不是不是明白我软弱
  缠绵于淡水河的
  透明女郎
  你不是没经过烟草的痛楚
  你不是不明白玉山顶上
  握不住的精灵

   诚品书店
   是你秘密的驿站
   你的确听到了嘶喊
   的确用十秒钟离开了身体
   你头发疯长,嘴角溃烂
   因为你不相信我是
   一个鬼魂

   毒药让你迷醉着
   午后的分裂
   你是裸体的,伸开了双手
   四百个年头纷纷而下

                        

《托尔斯泰谈历史》

还年轻着呢,你们就当我是老头了
你们又在花园里神神鬼鬼,磨炼炮火
这时候俄罗斯是咸盐,
塞满了我的牙缝

听我说,
销魂的人还是孩子
冰冻的风还是传说
我朋友是睡不醒的库图佐夫
用竹篮盛满了骸骨

你们把我当镜子是愚蠢的
在庄园里大声骂我是徒劳的
我确实为娼妓添上了翅膀
为法国擦亮了红烛
我也不是闲着呀

可也有轻蔑的裙摆忽上忽下
女子簇拥,伯爵发绿
我扔出的老玉米
怎么就砸着了列宁

花了一辈子,我只搞明白
没有形状的事情
还不如跑去车站
抽上一袋死亡的烟土

算了,算了
这些个秃头酒鬼
我也不打算告诉你们
真正的老爷子蹲在哪里

          
《隐身术》

你看不见我
不是我消失了
是我在你的身后

你看不见我,
不是你失明了
是我融化了

你看不见我
不是我离开了
是我被人家烧毁了

你看不见我
不是我变小了
是世界泛滥过你的眼睛

我是破坏游戏规则的人
我是戴上帽子的人
我是反复倒地的人

你看不见我
因为有四季,也有南山
你在走和躺里
慢慢变美

我变成了没有形状的物体
我也可能变成一种叫声,雍容的叫声
变成深夜里植物奇怪的叹息

你看不见我
只有死掉、扔掉
只有回到文字蔓延的海上
你才认得我

    
            
   《中产阶级》

   在乌云下,
   我遇到了中产阶级

   捏着手机,喘着粗气
   中产阶级有大小变幻的身体
   钻出油黑的电梯通道
   中产阶级有模糊的面容

   稍慢一点,
   我跟中产阶级撞个满怀
   被中产阶级踩坏了脚趾
   中产阶级有许多面容

   中产阶级可能是网球场上的幽灵
   我可能是网球

   中产阶级羞涩地刷卡付帐
   狂笑着停车加油
   中产阶级辛酸的时候
   所有的茶艺馆一起开花

   在恋爱时,
   我得罪了中产阶级

   我亲眼看到
   中产阶级变得苍白

   大盘之下,数据之前
   中产阶级汇集成冰凉的军团
   藏起照片,拉上领带
   中产阶级要忘掉
   少年时的午后光阴

   我在卧室的上空徘徊
   观察中产阶级绵密的性生活
   中产阶级一边动作,一边幻想
   这个时候,
   我本人就会冷酷无比

   到了夜里,
   中产阶级会圆睁双眼,想象着
   西服变成了翅膀

   在暧昧中,
   我变成了中产阶级

   我进入了封闭旋转的圈子
   雪白的躯体和手脚四面闪烁

   有时,我痛恨推车穿过超市的自己
   有时,我在银行柜台前洋洋自得

   我仰视一些人,脸颊发热
   我歧视一些人,鼻孔泛酸

   终于,我发现
   我可能还不是中产阶级
   我有些欣喜,有些失落

   这个时候,
   我看见了真正的中产阶级

   让非物质的一切消失吧,
   中产阶级说
   我们着凉,国家就会感冒


                                          
《装修工人之歌》
  
我们在秋天到达
用电钻穿透乌黑的墙壁
我们抽烟、解手
看着自行车长出了白毛

其实,我们穿透了的
是小两口的生活
偷着用家乡话给客厅吊顶
那些个赭红色的门里
藏满了劳务市场的偷情

向落地窗张望是偶然的事情
肚皮滚烫是偶然的事情
有人鬼鬼祟祟,脱衣喝酒
我们在一刹那看到
女主人变成了斑澜的老虎

物业让说要垃圾分类
我们遵命而行,忙个不停
只得用电锯截下业主的头颅
再把手和脚拆卸打包
我们还搬来不少梯子,爬上去
给云彩刷上鲜血和油漆

我们把自己折叠成学费
寄回到开裂了的老家
                      


《夜间幻想舞台之歌》
(清唱剧,选自小说《出行记》)


轿车男人:来到这里,来到夜晚中唯一的白天。
          我沉重的心情迎来了临时的放松。
          来到这里,来到了无法到达的虚幻地方。
茶艺女孩:不要怪我,搜取了你们的钱财,
          我其实也展现了技艺。
          在崂山之巅的白云深处,
          每个人依然要挣扎生存。
书店女孩(抬头眺望,既惊讶,又怨恨):
         青春已逝,青春在等待中消亡
         这是个错乱的年代,告诉我
         你的到来,你诚恳的眼神
         不是十年长久的一场骗局。
出游男人:没人能决定自己,没人能
          阻止别人消逝于苍茫。
          我愿意麻木,在麻木中
          寻求自欺欺人的解放。
轿车男人:来到这里,来到夜晚中唯一的白天
          我所追寻的我的妻子,一个透明的
          鬼魂,我来到这里
书店女孩、茶艺女孩(合):
          我们还足够漂亮,足够年轻
          我们还足够漂亮,足够年轻
          可以放手一搏,放手一搏。
夹克男人:你要是我的哥哥哟把门儿进,
          你不是我的哥哥哟就把路儿走。
出游男人:你的歌唱有一点味道哟,
          而你的作派哟,让我无法
          宽怀,无法哟宽怀
轿车男人:我急于与你们接近哟
          你们令人羡慕哟,令人羡慕
          我做了奇怪的傻事哟
          那不是我的本真哟,不是本真
书店女孩:人人都会做傻事,
          有的人一傻十年,
          其实她并不傻呀并不傻
          她变成与你无关的另一个样子
众人合:  另一个样子
轿车男人:来到这里,来到夜晚中唯一的白天
          来到无法说清的地方,
          我的妻子是个鬼魂,你的妻子
          变成一只鸟儿,进行无法说清飞行
书店女孩、茶艺女孩(合):
          我们还足够漂亮,足够年轻
          我们还足够漂亮,足够年轻
          让我们一起看看跳舞,看看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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