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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早晨的风起云涌 (阅读4936次)



  
  你已经知道了,我习惯于在周六的早上去凤凰山公园以及山脚下的花卉市场。在“享受”了一周的忙碌之后,那儿,于我来说,是一个纯粹的桃源。我不相信更年期会提前这么多年到来,但我深切地感到自己越来越渴望休闲,烦躁的情绪总是大摇大摆地闯进我的精神领地,烧杀抢掠,残忍得就像当年英法联军洗劫圆明园,而我能做的,就是抚住胸口,漠然而又超然地冷眼旁观,期待入侵者在耀武扬威之后潮水般退去,再由我来收拾那一片白骨露于野的狼籍,休养生息,让一切重新恢复秩序。
  “沿另一条路下山,藏在山背后的人工湖赫然摊在眼前。湖水清澈,里面长满水草,墨绿色,在人们的视觉上增加着水的厚度。湖的面积肯定不止于“半亩”,像藏在山坳里的一幅巨镜。客观地说,在这个早晨,湖面上看不到“天光云影共徘徊”,只有湖底的绿色均匀地铺展着,宁静而深邃,使得那湖看起来更像一座无底的深潭,仿佛仲秋的凉意都是自那湖底涌出并扩散开来的……”这段儿文字写于四周前,嵌在《赏菊偶感》那篇文章中,它一直恋恋不舍地萦绕于我的脑际,像秋风中迟迟不肯飘落枝头的残叶。难道一片残叶还能在瑟瑟寒风中演绎出别样的风采吗?
  出于对文字的责任感,我总是在想,那幅巨鉴之中,为什么看不到“天光云影共徘徊”的美景呢?是因为那天早晨天阴的缘故,还是由于遗忘导致我描写有误?怀着这样的疑惑,迈动姗姗的脚步,我坚定地重复那段儿路程。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那片碧绿的水域还是在树枝掩映中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让一向喜欢山水的我幻想着坠落于人间仙境。
  藏在山坳里的人工湖,东、南、西三面环山,只有北面向着一条车水马龙的公路敞开胸怀。不需几分钟,我就从山颠来到水湄。首先到达的是湖的东面。伫立在湖边,弥望的依然是丰茂的水草,无论冬夏地在水中挺拔着妖娆的身姿。尽管它们不停地生长,却从来没有抵达过水面,总是恰到好处地隐居于水面半尺以下。
  顺时针沿湖散步,留心水中的倒影,没有,只有细如鱼鳞的波纹闪着银亮的光彩,前后簇拥着,鲜活而又灵动。抬头看天,依旧如四周前那样灰蒙蒙的,没有蓝与白的相互映衬。慢慢踱步,思想也就开始溜号。想起几天前与一位朋友聊天,他说自己生活得不愉快,每天不知道该干什么。我知道他是一个工作很投入的家伙,听他那样一讲,我以为是他突然厌倦了自己的工作呢,就安慰他说:“读读书,想想朋友,写写文章。”他回答我说:“每天就是这样过的,不知道除此以外还能做些什么。”我顿时语塞。
  在我十三岁以前,基本上是以高粱米粥玉米面饼子充饥的,偶尔吃上一顿白米饭就痴想着,什么时候能天天吃上白米饭就幸福死了。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白米饭成了家常便饭,偶然品尝到熏鸡的香味就开始痴想,什么时候能天天吃上熏鸡就幸福死了。在我三十七岁的时候,鸡鸭鱼肉已经被城市里的人们吃腻了,大饭店的餐桌上又摆出了苦菜苋菜泡菜,而且价格不菲。就这样,人们总要找到新鲜的东西来刺激自己喜新厌旧的肠胃。可是,当“读读书,想想朋友,写写文章”这类高雅的情趣已经不能满足一个年轻男人的心理需求时,做为女人,我总不能对他说那就泡泡妞吧,哪怕只是玩笑地说,也尽管社会上很多男人就是这么干的。
  还是出来走一走比较好,走出书页,走出办公室,走出家门,甚至走出朋友的圈子,找一席清静之地,做点儿自己随便想做的事,就像我现在,为了曾经写过的一句话而独自闲散于一座山坳里,寻求一个于任何人来说都并不重要的答案。
  当我终于绕到湖的西北角,也就是走出山坳的时候,惊讶地看到天光云影映在水中,并非像我上次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天阴的缘故,倒映在水中的光影并不十分迷人,倒是河边的垂柳在水中显得很妩媚。
  当我再次行走到最初的位置时,水中的光影不见了,映入眼帘的仍然是只有水和水草。我兴致极好地绕着湖面又转了一周,还是行到西北角时才能看到天空映入水中,我四下逡巡,忽然悟到是山影遮挡了云影。可是再一想又不对,如果是山影挡住了云影,那我应该在水中看到山的倒影才对,可我刚才为什么没有看到山影呢?
  别人会不会以为我发神经,因为我已经在围着湖转第三圈了。这一圈儿是为了在水中找到山的影子。走在东面和南面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转到西面的时候,我掉转身形倒着走,这才看到山倒映在水里的影子,随着距离的拉远,山在水中的影子也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最后终于氤氲成一幅极具空灵感的水墨画,令人心旷神怡。
  真是一片神奇的水域,身前身后的景致竟然如此迥异!
  到底是惦念着花卉市场,想要到那里去看盛开的菊花,就把第四圈儿第五圈儿留待下周进行吧,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发现和感受。
  掏出手机来想要看看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却看到“呼叫无应答”(我的手机设为震动)几个字,于是翻到“最后呼入”那一页,发现是先生拨过来的。我把电话打回去问问他有什么事,却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说一位诗人朋友死了,他得去出席葬礼。我的头脑中迅速闪过那位诗人朋友曾经鲜活的面孔,“是车祸吧?”我问。我能够感受到先生极力压抑着的悲伤,听他说道:“上吊死的。”
  天啊,怎么会是这样呢?太让人意外了!
  忽然又想,你能接受他车祸的死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上吊的死因呢?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于死者来说,哪一个更痛苦?这样一想,内心又有一丝欣慰,如果一定要结束——那该是一个痛苦到极点的生命吧——或许还是主动一些好吧!可是,难道非要在此时降下人生的围幕吗?一个多么年轻和充满活力的生命啊!我又想起,一个多月以前,大家聚在一起,某个瞬间,他的笑容,还生动在我的记忆中,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印象了吗?以后,大家将以怎样沉痛的心情说起他呢?
  除了“风起云涌”这四个字之外,还有什么更合适的词语来概括和形容我在这个早晨所经历的事情以及突变的心情吗?噫,世事的无常竟然达到这样的地步!

  2005年11月12日星期六(全文2300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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