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歌专题 管理入口 留言板>>


 
◎ 建歧,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阅读5783次)



  
  一、  
  这几天,建歧的名字时刻在我的大脑中旋转飞舞,无论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或是在睡梦中。我感到胸口发闷,心尖隐隐作痛。
  11月12日,周六,石家庄的天空灰蒙蒙的。上午妻子小芹加班,顺便带着女儿晴晴到单位去洗澡。我一人在家,先到网上转了一圈,然后按照约定,到银行给一位朋友寄出所欠的1000元钱。他的生活陷入困境,而我却一直拖欠着他的钱,这让我很内疚,心情也阴郁得像深秋的天气。
  拐进金马图书城,见了潞潞主编的“不朽文丛”,全书三册,是有关外国著名诗人访谈、言讲、传记、回忆的,另外,还见到缪哲老师译的《瓮葬》,托马斯·布朗所著,都早有耳闻,没想到今日遇到,而且还打了三折,便不加思索地买了下来。然后,我的口袋中还剩下7块2角钱。
  回到家,妻子和女儿还没有回来,我便又习惯地打开电脑。像以前一样浏览诗歌论坛,到蓝野茶室,第一个贴子便让我大吃一惊:
  我们的好朋友,诗人周建歧去世!昨天是他的生日,昨晚他于河北滦南家中去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本贴由蓝野1于2005年11月12日13:22:56在〖蓝 野 茶 室〗发表.)
  我当时想到,这是谁冒充蓝野在这里胡说八道,生死之事大,怎么能这样随意造谣呢?
  我当即就回复了一个贴子:
  真的还是假的?谁这么无聊?
  (本贴由晴朗·李寒于2005年11月12日15:09:24在〖蓝 野 茶 室〗发表.)
  但同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念头,想想建歧的现状,想到他疯狂而痴迷的写作状态,我便急忙给东篱打电话,拨通后电话里很乱,好像是在车中,我隐约听到东篱和几个人的说话声,却不理睬我。我挂掉,急忙再拨打,东篱听到我的声音后就说:建歧没了。昨晚。自杀了。
  “他怎么能这样?”我叫了起来。
  “是呢,他也太坑人了。”我听出东篱的失望和悲伤。
  “哎,真是……”我心里哗啦一下,好像什么东西碎了。
  那边的电话很乱,我知道他们在奔赴滦南,去建歧的家中,为他处理后事。
  我挂了电话,一时双腿发软,头脑发胀。
  这时,小芹和晴晴回来了,见我坐在那里发呆,问我怎么回事。我说:建歧,唐山的一个朋友自杀了。
  稍后,我打电话通知了洁夫和醒石。
  一个执着而勤奋的诗人就这样离开了我们。
  我们只在去年东篱诗歌朗诵会上见过一面,相处了两天,那也是惟一的一面。
  后来,我们倒是经常在网上见面,他的QQ名叫沧海一粟。我查看了一下,我们最早是从今年的3月30日开始QQ聊天,而最后一次是11月2日。
  我们的聊天纪录显示有21页。我们谈的多是诗歌。我后悔竟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自从我到诗选刊之后,我连续在8期和10期选用了他的诗歌。
  记得他好像比我小一岁。
  11日是他的生日。他应该是34岁。
  这一粟这么早便消融于沧海了。
  
  二、

  听到噩耗后,我感觉冬天突然降临了,第二天便穿上了毛裤,这要比每年早许多。我承认自己是一个想到死亡就胆怯的人。尽管我在情绪低落时也想到一走了之,可理智却告诉我有一千个理由不能死。我知道我有责任, 我欠家人朋友的还太多。我还热爱着这个世界,还没有对它失去全部的信心。我越来越喜欢这世俗的生活。我感到每个醒来的清晨都是对生命最好的馈赠。
  我明白,死神的鼻子几乎触及着每个生者的肉体,他的锋利的镰刀时时准备落下。可我不想向他妥协。大解老师那天说:自杀是对人类的侮辱。既然生我们不能选择,那么我们也不能选择死,除非疾病和年老把我们击倒,否则就永不言败。
  在情绪短暂的低落后,我鼓励自己振作起来。
  我觉得我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好让他安息,也好让我将他快些淡忘,投入自己的生活。
  建歧走后,四五天时间过去了。哥们儿们给他建立了纪念馆,认识的不认识的诗人文友写下了纪念的文字。
  建歧,我应该为你做些什么呢?
  那天,我告诉了主编这一不幸的消息,也说出了一个设想,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说建歧写得很不错,太可惜了,他怎么能这样呢?
  之后,我与五木也提到此事,看能不能在诗歌月刊上发一些他的作品,以示纪念。五木刚刚从合肥回到河北,说明年一期已经定了。那就看以后了。
  建歧去世的噩耗我用短信通知了大卫和胡弦。大卫当时回了电话,语气惊诧,我让他到现场论坛看详情。后来他告知我,与小雨老师商量了,明年可能上“每月诗星”栏目,据东篱说,这是建歧盼望已久的。
  胡弦兄给我回短信只有二字:痛悼,和三个感叹号。17日,他在我的博客上留言:已留了建歧的诗明年一期用,想到名字要加黑框,真是难过。
  可惜,这些他自己都看不到了。
  为了诗歌,他付出了年轻的生命为代价。
  他已经像一颗彗星消失在茫茫夜空中了。
  前两天,我整理好了我们的聊天纪录,有22页,大部分在家中的电脑上。5月份之后我从《警视窗》杂志社到《诗选刊》工作,可能还有一些无法整理了。本来想整理好就贴到论坛上,但考虑再三,又改变了这一念头。我知道,如果原样呈现,我们二人的对话中涉及到的一些人或事,会引起世人的麻烦,也会令死者不宁;如果做哪怕一点点地处理或删改,那将违背事实,自己良心上过不去。我还是原样将他们保留吧,万一将来有研究者感兴趣的话,我会全部提供给他。或者合适的时候再公诸于众。
  记得11月2日我们最后一次聊天的时候,他问我收到他的诗稿了没有,我回答,收到了,你写得越来越好了,就是调子过于灰暗了,这样不好。他先是一笑,回答:我是想咋写就咋写,瞎写,天天想写。
  如今平静下来,竟想到了一个细节。11月11日,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收拾办公桌时,还拿起他的诗稿翻了翻,沉吟了一下,想怎么处理。它就放在我桌子的右手,一撂诗集上。
  就是在那一天,他度过了自己34岁的生日。与几位朋友痛饮后,回家用一条绳子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建歧,记得聊天时,你听说我的处境不是太好,劝我找份兼职,我说,我什么也不会呀,再说了没那么大精力。你告诉我,想到北京,你羡慕大卫他们的闯劲儿。你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我真的什么也不会,既然现在混入编辑队伍,那我就做些分内的事吧。
  
  三、

  我要做的另一件事就是在网络上四处搜集建歧的诗,从他生前喜欢前往的论坛,利用搜索引擎,一点点地寻找。
  收获果然不小。
  至今,我已从《现场》《诗生活·新诗论坛》《翼·女性诗歌论坛》《小北风论坛》《唐山石竹花女子诗社》《燕赵诗歌》《或者》《平行》等论坛中搜集整理出了他的142首诗作。详细列出了诗的目录,为了避免重复,又反复核实、校对。
  142首,依照建歧旺盛的创作势头,我想,这也许远远不是他作品的全部。那么搜集整理其他作品的事情,也许就落在唐山的朋友身上了。     那天,在证实了他去世的消息后,我曾在qq中留言,对天岚和东篱提到过此事。希望能保护好他使用的电脑,保存好里面的所有文字。
  不知现在有没有人去做这件事情。
  这是建歧留给我们的财富。但愿能够得到有识之士的赏识,发表后如果有稿费的话,最好能转交到建歧父母和妻儿的手上。
  他们是远比我们更痛苦的人,是更值得我们今后关心关注的人。
  据我所知,建歧大约在网络上活跃了两年吧,而他只在天涯建立了一个自己的博客专栏,也仅仅是贴过一首诗,不知为什么,以后再也没有上传过。他没有其他的专栏,这对搜集他作品的人来说是有一定困难的。
  还好,他好像只用自己的本名发帖,也就只在那几个论坛上活动,因此寻找起他的踪迹来,又不是那么太难。至于他用没用过其他的网名,那就无从得知了。
  从他在网上的一些回贴来看,建歧的性格是单纯而直率的,有时甚至执拗和愚笨。他看到好诗会一提再提,看到不好的,他会直陈已见。      他说:不要把诗故意弄脏,不要把诗故意弄俗(周建歧 发表于:2004.03.21 22:39翼·女性诗歌论坛 );
  他说:也许我不是清高只是狂妄,我自以为了解诗歌,我也曾不分场合,与诸名家对峙,我真想安静(周建歧 发表于:2004.03.24 20:56翼·女性诗歌论坛)    
  当然,不管在什么论坛,他自己发诗的贴子大都是寂寞的。我翻阅到他那些孤单单的旧帖时,心里就有一股羞耻感。
  为什么他活着的时候,就没有多少人阅读他的诗呢?就没有人去表扬或批评他的诗呢?现在,他死了,我们却如一群嗜好死尸的秃鹫,一下子蜂拥到了他的身边。哎!
  是的,也许我们就是谋杀他的人,谁也无法逃脱责任。
  他热爱海子,多次提到他,写诗献给他,他的诗早期风格也可以看到海子的影子,有不少海子诗歌中的元素。他还喜欢凡高,在诗中也几次提到。他说:我越来越喜欢凡高了.他的作品比死亡还安静(周建歧 发表于:2004.03.24 21:15翼·女性诗歌论坛) ;他喜欢拜伦,他说:我倾向于拜伦,我少年就读他,他有一颗高大的心,写诗应象李白,站在泰山之巓,一览众山小。别在一字一句中嚼。(周建歧 发表于:2004.03.24 21:22翼·女性诗歌论坛)
  他几乎写遍了自己所有的亲人:祖父、外祖父、父亲、母亲、姐姐(?),有一首给儿子春瑒的(《在那个春天》),但没有给妻子的。
  他多次写到爱情,写到女人,却多是离异的女人,年老的女人,不幸的女人。
  他喜欢那些与死亡相关的事物:坟墓、纸钱、天堂、鬼魂、骨骼、火葬场,几乎多一半的诗中,他写到了这些与死亡相关的事物和人。
  我们现在才知道,他是一个把诗歌等同于生命的人。而我们以前却忽略了。我们被过多的伪诗人的东西蒙蔽了眼睛。他们写的是一套,而生活中是另一套。
  建歧经常光顾的几个论坛有一个特点,女性多,像小北风、唐山石竹花女子诗社、翼·女性诗歌论坛。初到“翼·女性诗歌论坛”,他说,这真纯净,象大观园,须眉浊物少真是好(周建歧 发表于:2004.03.24 18:26) 。他像红楼梦中的宝玉,想找个清净的水一般的世界,好好看诗,好好评诗,他厌倦了网络上的乌烟瘴气,厌倦了帮派习气,大家都对诗歌嘻嘻哈哈,不看诗好坏,只要是熟人便大叫好诗而提帖,而对陌生人的帖子,却常常冷落不顾。
  他失望,他说:这是诗歌的普遍现象,不单单你的这两首,我们是该坐下来想:写什么,怎么写了。诗坛成了江湖,看到“自己人”就叫好,“外人”就批。网上如此,刊物亦如此,你说长此以往诗歌能不死吗?(周建歧 发表于:2004.03.22 21:30 )
  他悲愤,他说:诗歌要死了。当把非诗写得比诗还诗。就象末法时期,魔打扮得比佛还佛。(周建歧 发表于:2004.03.22 15:02)
  他呼唤:诗歌需要一针见血,不要一团和气(周建歧 发表于:2004.03.24 12:09)
  他坦言:我提你。因为你在这敢说真话(周建歧 发表于:2004.03.23 21:37 )
  然而,他也有言行不一的时候,而且没有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做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在一次有关海子诗歌讨论的跟帖中他说:自杀是一种罪恶 (周建歧 3/25/2004 15:12:53);我们只不过借住在这个皮囊内,故意毁坏它,不可以的,佛经的意思。 (周建歧 3/25/2004 18:52:07)
  可你还是像鸣蝉一样,蜕掉你的旧皮囊,飞走了。
  建歧,你走了!一个真正的诗人走了!而虚伪的生活还将按照自己的规律继续。
  而我们这些自私的人,也将一如既往地、虚伪地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2005.11.16-17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5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