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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祖慈诗选 (阅读5837次)



  (1939——),安徽肥西人。当过12年城市医生,5年乡村医生。因执着于文学而弃医从文,先后干过编辑,从事过专业文学创作,并参与全国第一家专业性诗歌报纸《诗歌报》的创建工作,出任过该报执行编委及编辑部主任。处女诗作发表于1959年。1979年9月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获过全国中青年诗人优秀诗歌奖。出版过几本诗集。部分诗作被翻译成几种文字。尚有许多诗作及散文、随笔等未能结集出版。


《凤阳明皇陵墓道所见》

他盘腿坐在墓道旁
倚者着石马打盹

须眉番白
脸上是木刻似的皱纹

黑羊白羊散在路边
啮着青草,蹭着新栽的树林

远处有人从车上下来
沿着宽阔的墓道徐行

他醒了,风干的脸扯动一下
没牙的口中发出空洞的呼声

“六百年啦……”
接着是永久的沉默,又去打盹

最是秋风多情,答理了他
遍地落叶翻滚……

《净瓶山幻想》

哪一位仙女粗心而又慌乱,
只顾了思凡,只顾了思凡,
把偌大的花瓶碰翻,
流出这九曲十八弯的漓江,
流出这一川玻璃似的清谰?

碰翻了,就让它碰翻,
扶起来,未必比这样好看。
你瞧那浸在水中的一半,
颤颤悠悠,悠悠颤颤,
像云那样轻盈,像梦那样奇幻……

                        1980/5

《无言》

你不会晓得,我在看你
我也不晓得,孩子,你是谁

这清早,天麻麻亮
乳白色微微泛绿的早晨
乳白色微微泛蓝的山地

一片槐林,从窗外闪过
一嘟噜一嘟噜白花
好浓的好浓的香味

你横在牛背,沿着铁路
向槐树林去,而我,而我
在车中,和你隔着透明的距离

你不会晓得,我在看你
我也不晓得,孩子,你是谁

《春天》
——听贝多芬《春天交响曲》

自白瓦黑瓦之檐
滴落的季节
名叫春天

鹁鸪成群归来
求欢在灌木丛里
乡间一片泥泞
从沉重得难堪的靴底
氤氲起急不可耐的气息
寂静中到处有滋滋声响
诉说不安的切切细语

江河即将泛滥
在白杨多绒毛的唇间
吐露爱之窃喜与叹息
池塘正梦着青草
梦着六月深不可测的澄碧

十只白鸟
在白瓦黑瓦之檐
跳动不歇
它们的巢正筑在那里


《旭日》

有一位炼丹人
皂袍玄衣,闭目阖齿
久久盘坐于大野之上
憋足丹田之气

北平以七星之灼汲他心的古井
清风以真纯之息助纳他的精气
一颗星升起了,又横斜了
一颗星,又一颗星
撞碎了,复又陨逝
他仍寂寂蚨坐,厮守着
大千原本一栗,仓古既须臾

终于,终于
在最难坚持和最难忍耐之时
他 吐炼出一粒通红的丸
通红,是心血所裹的药衣

天地遂豁然敞亮
雾霭遂悄然退逝
寒霜遂消融
大地遂苏醒转暖,勃发生机

哦,阳刚之气复充盈于四野
处处又活跃和欢笑起来
只是,那炼丹人不知踪影
竟于何时飘然而去……


《忍冬》
(又名“金银花”)

雪融之后
最敏感当是神经之蔓
裸露于寒风料峭之中
痛痒得兀自颤颤

何苦一定等惊蛰雷声
现在不妨就开始伸展
最先的春讯总不会太迟
许就是最近几天

让邮戳重重敲打一下
然后请便吧,风雨关山
只是都是过来的人啦
都知道冬天也很好玩


                   1989年岁末

《江南之忆》

每当春雨绵绵
啄木鸟遂飞来敲啄
然后,从骨头眼
从大大小小关节
从不知何时伤过的地方
抽出一叠一叠
腌渍过的梦来

那滋味,谁能说清
只堪对一杯苦茶
独自咂摸于无灯的窗前
而远处
有人唤孩子回家的声音


1990年

《母亲》

七十七年风雨
终未能凋落
一张慈颜
仍独扬于老树枝头
成弟兄们的旗帜

我们都是你的气根
我们又都是你的果实

只要一想起
你从灶下转来扑打围裙
釜中红豆粥浓得喘息
而吊罐里水正温
我们便一下青涩
成一枚枚酸酿的浆果
揽抱于你的枝柯

啊,母亲……

1990年


《晒太阳老人》

他蜷缩在木椅中
木椅在门前太阳地里
一把漆得红亮亮的木椅

红砖墙晒得很暖
一冬的阳光
都藏在红砖墙里

老人的身躯有些  偻
像远处河滩上
秋天的芦苇

那条长耳朵花狗
趴在老人脚下
闭着眼熟睡

报纸遮住老人的脸
世界帖着他的脸颊
炮火连天

一阵小风打远处吹来
河滩上的芦花白了
白了,是老人的头发和眼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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